山野西瓜，岁岁偏爱

太白县养老保险经办中心   杨佳妮

其实，太白山里并不太适合种西瓜。

这里山高雾重，夏季苦短，自然积温不足。若没有农业设施，单靠天时地力，实在难成西瓜的好家园。村里人都明白，任其自然生长，山中很难育出甘甜多汁的瓜果——多半时候藤蔓只长叶、不挂果，偶尔结出几颗小瓜，味道也淡薄，不等成熟便早早裂开了。

可每到暮春，菜地收拾利落，奶奶总要特意留出一块向阳的小空地，认认真真撒上几把西瓜籽。爸爸妈妈总笑她白费力气，年年种、年年落空，不如多种几窝玉米。她总是笑眯眯地摆摆手：“没事，佳佳想吃，我种种试试，说不定哪回就吃上了呢。”

这是奶奶独有的小执念，不为收成，只为护住我那一缕馋意。好几年过去，大多时候都是竹篮打水。我家房子和菜地都依着山脚，凉风习习，午后不过四五点，太阳便被山峦挡在了另一头。瓜藤倒是铺得绿油油一片，长势喜人，却总挂不住果。偶尔冒出几颗幼瓜，娇嫩得像初生婴儿的脸，没几天便发黄干瘪，悄悄落下；也有几个“漏网之鱼”挂住了果，却等不及长大就裂开，终究无缘一口清甜。我每次回家都劝她别再种了，山里气候不适宜，何必受那辛苦。可每到春天，她依旧留出那一小方地，种下西瓜，种下念想。

许是不忍让这位小老太太年年失望，今年夏天，那块常年无果的瓜地，竟给了我们一个超大的惊喜。翠绿的藤蔓虽未“肆意张扬”，却在绿叶和草丛底下，悄悄垂下几颗圆滚滚的小西瓜，青涩中透着饱满的生机。

那段日子，奶奶每天必修的功课，便是去瓜地转转。她轻轻拨开叶片，松土除草、打理藤蔓，小心翼翼呵护着这份小小的期待。郁郁葱葱的瓜藤和挂在枝头的小瓜格外惹眼，乡下民宿来往游客多，不经意间，它们便成了被“盯上”的目标。

前些日子我没能回家，接到奶奶电话时，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，绝口不提被摘走的西瓜，也不说自己日日打理的辛苦，只是轻声问我：“佳佳，地里种的西瓜慢慢熟透了，不算大，可也甜，你啥时候回来吃呀？”

那一刻，心里软软暖暖的，一点甜，混着浅浅的酸涩。

太白的山风偏凉，这片土地本就种不出多甜的西瓜。是奶奶岁岁不变的疼爱，补齐了水土的缺憾，抚平了年年落空的遗憾。两颗小小的西瓜，是她特意为我留住的一整个盛夏，是山野间最朴素、最踏实的偏爱。

山风徐徐，夏日悠长。世间再多的香甜美味，都抵不过奶奶年复一年的温柔等候。这两个藏在深山小院里的西瓜，或许算不上绝顶甘甜，却装着我最温柔的夏日记忆，和最珍贵、最纯粹的偏爱。